
拉坦·塔塔像一位身居闹市的大隐。多年来,他一直住在印度最大城市孟买科拉巴区一幢不起眼的公寓里,尽量躲开喧嚣的社交圈,在两只德国牧羊犬的相伴中,孤独地享受着修行的快乐。尽管已是古稀之年,他依然习惯于每天早早地坐着黑色奔驰或塔塔Indigo到孟买大厦去上班。自1926年以来,这里就一直是塔塔集团的总部所在地。80余年的风雨给这座英殖民时期的建筑披上了沧桑的斑驳。拉坦在这里统驭着以其家族命名的庞大商业帝国。
现在,拉坦等待着一个彻底归隐的恰当时机。1月10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拉坦揭开了“十万卢比小汽车”的帷幕。随着这最后梦想的实现,拉坦隐约听到了远方“归去来兮”的召唤。
一个无所不在的商业帝国
塔塔集团由詹姆谢特吉·塔塔于1868年创立。塔塔家族属于印度的少数族裔帕西人。在种姓等级森严的印度社会中,塔塔家族希望通过商业的力量来提高地位。
在这片南亚次大陆上,也许会有许多人不认识拉坦,但很少有人察觉不到塔塔集团的存在,因为它对印度的影响已经远远超出了商业层面,不仅渗入到千家万户的生活中,甚至也渗入到了人们的思想中。
目前,塔塔集团共有98家公司,涉足的行业横跨钢铁、汽车、能源、旅馆、零售、金融服务、广播、IT和电信等。截止2007年底,塔塔的销售额和利润分别达到290亿和28亿美元,其27家上市公司的市值超过了700亿美元,塔塔因此成为印度市值第二大的企业。
塔塔在印度获得的尊荣是他者无法比拟的,这不仅因为实力雄厚,更因为它对印度社会的贡献以及在企业管理方面的先行。塔塔创造了诸多第一——它创办了印度第一家纺织厂、第一家水电站、第一家豪华饭店、第一家航空公司、第一家银行、第一家化工厂、第一所大学……在管理方面,塔塔的某些行为即使与西方发达国家的大公司相比也堪称领先,比如它在1912年就开始实行8小时工作制,1928年开始给女职工提供产假,1934年实施员工利润分红制。塔塔因此成为印度经济的象征。
1947年,印度独立,塔塔的命运也发生了转折。在国有化运动中,塔塔的航空和保险业务被收归国有。为避免更多资产被国有化,塔塔不得不化整为零,只保留集团在各公司的小比例股权,各公司之间几乎没有任何协调,形同独立王国。更为致命的是,在许可证制度的保护下,塔塔变得臃肿僵化。到拉坦出任董事长时,塔塔已是庞杂得了无生机。拉坦沉闷的个性增加了人们对塔塔前途的疑虑。在不少人看来,拉坦是一个内向谦卑、笨拙无才的平庸者,根本无力掌控塔塔。
但历史总是充满不确定性,往往一个偶然事件就足以改变历史的轨迹。拉坦的上任及由此引发的塔塔的变革也是如此。
年轻时的拉坦曾赴美国学习建筑,直到现在,他还希望以后有机会去搞工程设计——不为挣钱,而只当作一种纯粹的爱好。他在美国待了10年,期间为了糊口曾做过许多工作,包括洗碗。直到大学毕业时,拉坦仍无意返回印度,后来因为祖母病重才不得不回去。
1991年,在众人怀疑的目光中,53岁的拉坦怀着些许壮士暮年的感慨从其叔父手中接掌了塔塔。有人形容说,当时的塔塔犹如一片由许多公司组成的黑色丛林。它是当时印度的一个缩影: 由300余家公司组成的松散联邦,其中的少数公司是开放、高效和全球化的,但大多数仍停留在过去。像印度一样,它与许多机会失之交臂。像印度一样,它意识到要变革,但又没有决心与过去彻底决裂。
强化“王权”
拉坦喜欢考虑那些人们认为不大可能的事情以及如何将它们变成现实。重塑塔塔无疑为他提供了绝好的机会。
机会似乎专门留给了拉坦这位似乎更适合当哲人的商人。1991年7月,也就是拉坦上任仅3个月后,印度政府宣布进行经济改革,颁布了一系列新的工业、贸易、投资和外汇政策,其中包括取消工业许可制度,并向私人和外资企业开放一些重要工业部门。
形势开始发生急剧变化,塔塔失去了国家的直接支持和保护。几乎没人认为它能在这样的剧变中生存下去,因为其大部分利润来自于原先受保护的产业。拉坦意识到,塔塔以往的管理模式和股权结构已无法适应新的环境,调整和变革已势在必行。在塔塔一些经理看来,拉坦的计划很简单:对业务结构进行合理化调整,谋求超过资本成本的投资回报,加强品牌的统一和联合,并抓住新机会。
拉坦将塔塔的业务线精简整合为7大事业部,剥离了某些不符合公司发展方向或业绩表现不尽如人意的业务,对以前受保护的旗舰公司(如塔塔钢铁公司和塔塔汽车公司)进行了重组,并将塔塔的业务重心转向了电信、客车、零售等行业。拉坦要求每家公司必须达到业绩目标——不仅要在所处行业数一数二,而且在领导力和创新方面也要达到量化指标,否则就要被出售。
他还打破了塔塔原来松散的联邦模式,加强了对集团公司的控制。不过,这种控制也很有塔塔特色——尽管不乏争议。7个事业部全部向塔塔的控股公司——“塔塔之子”公司(Tata Sons)报告。事业部没有负责人,只在各组成公司中设CEO,个别公司如塔塔汽车公司甚至连CEO也不设。设在总部的集团行政办公室负责对塔塔实施日常控制,该办公室由拉坦任主席,共有 9名管理员,他们担任塔塔各集团公司的董事,其职责除了为各公司经理提供指导外,还负责在各公司弘扬塔塔的价值观。拉坦本人亲自担任塔塔汽车、塔塔钢铁和塔塔咨询服务公司的董事长。这3家公司是塔塔的支柱,它们的收入约占整个集团总和的75%。
与此同时,股权结构的调整有效地强化了以拉坦为首的“中央权威”。在印度的国有化运动后,塔塔控股公司“塔塔之子”在各公司的持股平均比例仅有3%左右,塔塔家族则通过两个慈善信托基金实施对“塔塔之子”的控制。拉坦上任后,将控股公司在各集团公司的持股比例大幅增加到26%。拉坦不仅是“塔塔之子”董事长,同时还兼任两个家族信托基金的董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