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鲍尔森——这位曾到访过中国不下70次的华尔街国王就任美国财长,是续写同样从华尔街到华盛顿担任克林顿政府财长的鲁宾的辉煌,还是像他的两名前任一样黯然离去,在很大程度上要看他是否能玩转白宫政治。
是继续做华尔街年收入最高的CEO,还是选择白宫端来的年薪20万美元的美国财政部长一职,60岁的高盛集团董事长兼CEO亨利·鲍尔森看着去年进账的4000万美元,一直把底牌压到了最后。
5月30日早上,就在布什总统将要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他任期内第三位财长谜底之前的几个小时,鲍尔森给他的朋友、纽约市市长布隆博格打了个电话,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
一直到谜底公布的前两周,几乎所有认识鲍尔森的人都以为他不会接受——事实上,他之前一直在拒绝这份在大家眼里已经失去了实权的职位。
“如果能做到不到最后一刻不翻底牌,这或许意味着鲍尔森是一个大大超越常人的谈判对手;要不也可能意味着他是一个比人们想象的更弱得多的谈判对手,因为他接受了一个在任何其他人看来他都应该拒绝的交易。”曾经担任前美国助理财政部长的经济学家布拉德福德·德隆在自己的博客中写道。
根据《纽约时报》的报道,鲍尔森之所以改变初衷,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白宫同意他将获得一个财长应有的政策制订权,而这个权力在布什政府期间实际上已经上收到了总统及其小圈子里的幕僚。
这并不是高盛集团第一次输送美国财长。克林顿政府时期,同样是由高盛集团CEO上任美国财长的罗伯特·鲁宾,在1990年代后期美国经济从巨额财政赤字走向盈余、恢复美元强势、并带领美国经济重新成为世界经济的发动机这一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被誉为美国自开国元勋汉弥尔顿(Alexander Hamilton)以来最了不起的财长。
然而,高潮就此打住。布什政府执政期间,财长人选从华尔街转移到了实业界。也就是在此期间,美国财长的实权旁落。第一任财长保罗·奥尼尔因公开不满布什的财政政策而被迫辞职,他的继任者斯诺则一直被看成是白宫经济政策制订的圈外人。
在今年中期选举即将展开之前,民调支持率已经下降到创记录的低点31%的小布什,把第三任财长的人选第一次瞄准了华尔街。他迫切希望利用鲍尔森在华尔街的明星地位,让增长良好的美国经济为他和执政的共和党加分。
然而,鲍尔森接替的到底是鲁宾的职位,还是奥尼尔或是斯诺的位置?
奥尼尔:
第一位被迫辞职的内阁成员
上班第一天,从世界最大铝业公司美国铝业(Alcoa)董事长位置上就任布什新政府首任财长的保罗·奥尼尔,就领教了新总统不同寻常的领导风格。
在进入总统办公室后,奥尼尔先用15分钟概述了他对当时美国经济的总体判断:处于平缓的经济衰退阶段。他分析了原因,并提出了政策建议:减税。
奥尼尔期望布什会有一大堆问题要问。他对这些问题都做了准备,比如他考虑的财政盈余是多少,实际能达到多少;减税的结构框架如何设计;社会保障和老年医疗保健如何改革,预算数字有多大;如果经济转向,政府怎样才会知道,等等等等。
结果,布什什么也没有问,脸上的表情也让人无法看出他到底是肯定还是否定。
于是奥尼尔把话题从宏观经济转向对进口钢铁提高关税政策。讲完后,总统仍然一言不发,脸上的表情也毫无变化。
在这次一小时的见面中,奥尼尔几乎是在唱独角戏。他接着又自顾自地讲到了医疗保健系统的改革、紧缩联邦政府开支以及《京都议定书》等多项内容。
当布什身后那座18世纪的红木老钟走过一个小时的时候,会面准时结束。奥尼尔一头雾水地走出了总统办公室。
总统这种让下属揣摩不透的风格,贯穿了后来奥尼尔在任两年期间参与的很多次高层讨论。“(布什)就像一屋子聋人中的一个瞎子。”奥尼尔这样形容到。
那次见面的两年后,2002年12月5日,奥尼尔接到了他的老朋友、美国副总统迪克·切尼的电话。
“保罗,总统决定对(政府)经济团队做一些调整。你是调整的一部分。”切尼说。
听到这位当初一起在福特政府任职、并把自己引荐到财长职位的密友如此冷酷的语调,奥尼尔呆住了。
但这还不是全部。切尼接着要奥尼尔以重归私人生活的理由自己提出辞呈。满头银发的奥尼尔当场拒绝,他说:“我都这把年纪了,不会从现在开始撒谎。”
第二天,奥尼尔提出辞职,成为布什政府中第一位被迫辞职的内阁成员。
而这仅仅发生在共和党在美国中期选举中大获全胜后的一个月。那次中期选举让共和党不仅在众议院保住了多数党地位,而且从民主党手中夺回了参议院的控制权,形成了美国政坛历史上少有的一党同时控制白宫和国会两院的格局。
一年后,向来以直言不讳著称的奥尼尔把他为布什政府效力两年期间的荣辱起伏,从理想的幻灭到最终被解雇的内幕公之于众。2004年1月,普利策奖获得者、《华尔街日报》前高级记者罗恩·萨斯坎德撰写的《忠诚的代价——保罗·奥尼尔眼中的乔治·布什和白宫》一经问世,就迅速成为该年度的美国畅销书。
奥尼尔——这位在萨斯坎德眼中一个“只忠实于对问题的探求,而不是忠于某一个人”、“一个发式整洁、衣着守旧的马丁·路德式的人物”——希望通过这部传记告诉美国人民他所看到的“真相”,那就是,在他任财长期间,也就是布什上任后的前两年,在国内政策制订过程中,理性讨论让位于意识形态和选举政治。
比如2002年中期选举胜利后,布什随即发动第二轮减税政策。在此之前的两年里,布什已经说服国会通过了高达几万亿美元的减税方案。而在奥尼尔看来,减税应该到此为止。一则“9.11”和阿富汗战争以后,政府财政赤字不断增加;其二,现阶段,社保体系改革和税收体制改革比单纯的减税要重要得多。
“这不是关于想不想减税,这是关于怎样利用国家资源来改善我们的社会。”奥尼尔说。
然而切尼此时表态说:“保罗你知道,里根证明了财政赤字并不要紧。我们赢得了中期选举,这就是我们的战果。”对此,奥尼尔无话可说。
《忠诚的代价》一书揭示了在很多政策争论中,布什—切尼小集团操纵了对政府政策的制订。
“总统陷在他亲手制造的回声室内,听不到其他人的声音,身边被一小群人紧紧围住,这个圈子越来越小,并且在所有的事情上都协调一致。它使总统离开了公众的视线,并远离他最需要的东西:诚实,对事实真相以及他到底会如何对待事实真相的公正无私的观点。”奥尼尔说道。
“奥尼尔很清楚,切尼和另外一小撮人已经成了环绕总统的一支‘禁卫军’。”《忠诚的代价》一书的作者这样总结。
斯诺:
牺牲于选举政治的忠实“推销员”
如果说约翰·斯诺上任之初的任务是完成前任反对的第二轮减税计划的话,那么在他3年多后辞职的今天,美国财长面临的最主要问题就是与中国的紧张关系。
2003年,当亲切温和的约翰·斯诺成功地让布什政府的第二轮减税计划获得了国会批准,这位由铁路营运商CSX公司董事长兼CEO转战而来的新财长,就开始把战场转向了中国。
其时,根据美国政府的统计,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迅速攀升,要求采取强硬措施促使人民币升值以减少美国贸易逆差、保护美国制造业就业的呼声,在国会两院两党议员中高涨。中美贸易不平衡问题,在美国引发越来越强烈的政治影响。
这种影响在国会掀起的巨浪,有时甚至都超出了斯诺的想象。
2005年5月的一天,斯诺到国会拨款委员会就财政部的拨款事宜进行作证。通常这样的听证时间不会很长。但让斯诺吃惊的是,当天的听证会持续3个小时,其中有2小时45分钟是在抨击中国。
“拨款委员会的每一个委员都想告诉我他们选区的人们被骗的可怕故事:要不就是去了中国,然后发现自己的产品被仿冒;要不就是搞不透中国的一些官僚做法。”斯诺事后回忆说。
几天后,斯诺参加了另一场听证会,俄勒冈州的一名议员Ron Wyden向斯诺支招怎么对付中国的假冒产品,他建议说,为每一个被确认仿冒的中国商品做一个目录,让每一个购买者知道这个产品使用了“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