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权所要面对的垄断力量比柴松岳时代还要强大。
2006年12月8日,柴松岳主持了他在任期间的最后一次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党组扩大会议。
22天后,国家电监会人事变动消息传来:原主席柴松岳因到龄而卸任,国务院副秘书长尤权接棒,成为第二任电监会主席。此时距柴松岳就任电监会主席已经过去4年有余。
“柴松岳终于解脱了。”电监会一位内部人士颇有意味地对《商务周刊》说。
近几年来,弱势的电监会被看作一个“受气包”,在强大的利益集团夹缝间左冲右突,其主导下的电力体制改革沉闷迟钝,一步三摇。而随着尤权的到位,业内希望这样的局面能有所改变,并最终推动中国电力改革的步伐,撼动强大的垄断集团。
“柴在任期间,他不但要面对这些复杂的关系和压力,还要坚持进行电力体制改革,确实非常不容易。”中国能源网CIO韩晓平认为,应该对柴松岳执掌的电监会做正面评价,更主要的是,在垄断集团的压力下,电监会没有成为附庸,相对保持了监管机构的独立性,初步搭建了中国电力监管的平台和组织机构。
“确实,在柴松岳执掌电监会期间,电监会并没有成为当初大家担心的‘花瓶’。”电监会的那位内部人士强调。
尽管如此,由于受到各方牵制挤压,柴松岳所希望建立的电力“大监管”目标远未实现,他从上任一开始就推行的“区域电力市场”遭到了利益集团强大的阻力,尤其是电力改革在局部甚至出现了“倒退”。
在此背景下,担任过5年国务院副秘书长要职的尤权接掌电监会,显然高层有着很高的期许。但在利益集团更加强大的今天,尤权能否顶住压力,加快电改步伐,恐怕难以很快看到答案。
弱势电监会
2002年11月21日,61岁的柴松岳从浙江省省长岗位上被调任为即将挂牌的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首任主席。
翌年3月25日,位于西长安街甲86号的国家电力监管委员会正式挂牌,柴松岳携手下三位副主席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作为中国首任电力监管机构的最高领导,柴当时高调宣布:“从现在开始,电力体制改革开放市场势在必行,加强对市场的监管必须跟上而且不失时机地跟上,防止电力市场开放以后不应有的混乱。”
作为中国第一个自然垄断行业的非政府管制机构,中国电监会在成立之初就被寄予了“推进电力体制改革和市场化建设”的厚望。但想来柴松岳也明白,面对长期以来形成的电力多头管理局面,电监会的成立只是一个开始,他今后面临的问题不但繁多而且棘手。4年多来,柴奔波于全国各地,游走于各大发电集团和电网公司这些垄断巨头之间,还要处理与国务院各个强势部委之间的关系——上下左右的每一个博弈对象,似乎手中的牌都更多更大。
2002年,原国家电力公司按“厂网分开”原则组建了五大发电集团、两大电网公司和四大电力辅业集团。“厂网分开”的目的是为了防止垄断,但事实证明,拆分后的每个集团的规模和左右政策的能力仍大得惊人。
中国电力联合会前秘书长、电力专家陈望祥告诉本刊,他当时就认为,这样的格局下,国家电网公司和南方电网公司控制着购电、输配及供电,成为具有垄断地位的单一购买主体。
针对这种局面,柴松岳把“区域电力市场”作为上任后力推的最主要政策之一。
2003年8月,电监会制定并颁发了《关于区域电力市场建设的指导意见》,选择东北率先进行试点。当时计划用三年左右的时间,初步形成华北、东北、华东、华中、西北、南方等6大区域电力市场。
为此,在电监会主导下,国内先后成立了东北电力调度交易中心和华东电力调度交易中心两个电力交易的试点。当时确定的体制框架下,国网公司管辖范围内设立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和西北五大区域电网;南方电网公司则在5省区域内将原省级电力公司改组为分公司或子公司。
按2002年的《电力体制改革方案》,区域电网公司主要负责区域电网发展,培育区域电力市场,进行电力调度。国网公司负责各区域电网之间电力交易和调度,参与投资、建设和经营相关的跨区域输变电和联网工程。
但在推进“区域电力市场”建设过程中,柴松岳明显感到了来自国家电网公司的巨大压力。
2003年9月1日,国家电网公司宣布,在公司总部、区域电网公司和省(自治区、直辖市)电力公司实施市场交易与电网调度职能分开,分别设立三级电力交易中心,各级电力交易中心主要负责所辖范围内的电力市场建设和市场交易工作。
此举随即遭到业内质疑,被认为是国网公司方面意图“弱化区域电网”。
据称柴曾让电力体制改革领导小组办公室书面致函国家电网公司,要求提供有关建设三级电力市场的书面报告,并对这些行为“做出解释”。但一直到其对外宣称三级电力市场成立,国网方面也未予答复。
陈望祥注意到,最近两年来,国家电网公司一直在试图固化和扩大自己的垄断地位,对电监会推行的区域电力市场持实质上的否定态度,并采取多种措施弱化区域电网,如上收各省电网主要资产,以及通过建设特高压线路,实现全国统一的同步大电网。
在国网公司强大的压力面前,区域电力市场建设进展并不顺利,而且一直是形式大于内容,输配分开推进缓慢,购电方处于实际上的垄断地位。面对电网公司这样的强势集团,电监会始终难以发力。
“大监管”迟迟难行
柴松岳在任期间,一直力图争取具有实质意义的监管职权,从政府宏观经济管理强势部门和众多的国有特大型或者大型电力企业的夹缝中挣脱出来。实际上,他希望中国走“大监管”的电力监管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