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务周刊》：近年来，深圳海关启动了不少改革，特别是“企业协调员制度”和分类风险监管制度，加强了企业和海关之间的协作，海关的工作也更深的介入到产业链中。深圳海关实施这些改革的初衷是什么？

    邹志武：“客户协调员”是个外来词，我们也学习借鉴了国外海关的管理经验和国内银行、税务的大客户追踪系统。中国海关最早的改革是从完善自己的装备开始，处理报关业务的方式从手工到计算机，但是海关的作业模式和管理理念上并没有太大变化，还是针对进出口货物企业，以国家的监管条件要素开展工作。过去的进出口量和企业相对较少，改革集中在提高运算速度和信息储存的空间和容量上；现在有了这么多企业，这么多货物，用单纯一种方式来管理还是分类监管，效果就不一样了。这几年，海关总署要求我们深化改革，从管货物到管企业，再加上建立一个耳聪目明型以风险管理为核心的智能型海关。在这个大的指导思想下，我们逐渐形成了改革思路。

    现在国家对外贸易的管理都依靠海关一个部门，或者加上几个口岸的执法单位。完全在口岸一个线上管理企业的对外贸易其实是比较落后的办法，一旦出现疏漏，后面就没人管了。而西方发达国家的贸易管制，有些甚至是联合税收部门、外汇部门和行业协会来进行。而且，目前中国海关原来职能没有减弱，就又增加了很多新职能，我们过去的工作模式必须要调整了。前几年我们不是没想到，而是没手段。随着这几年的改革给我们奠定了基础，掌握的各方面企业信息越来越丰富完善，就能腾出手来有条件实施创新型的管理。

    企业协调员制度和分类监管，既是海关改革不断完善过程必须要走的一步，也是我们要做到耳聪目明智能型海关的重要要求，对深圳海关来说，也是口岸压力越来越大之际必须要采取的措施。现在深圳海关每天监管的车辆在45000辆左右，每天进出的旅客平均是44万—45万人，相当于一个中型城市的人口搬家。所以我们开始研究，如果这么大的要求和这么大的量完全在线上管，管得了管不了？看起来好像是在那儿管，其实只能管少部分。这少部分是研究分析后有针对性地管呢，还是碰上一个算一个地管？是盲目地管还是主动去管？所以我们要实施分类风险管理，进一步掌握企业情况。一个好的企业如果实施常规管理，一管理就要企业停下来，会影响其生产经营的正常速度，对我们来说又要投入人力，就这么多人，投入到这个企业别的企业是不是精力就不够了？所以，如果能够比较早地对企业进行鉴别和分类，管理就更主动了。

    《商务周刊》：对于一个组织来说，创新的困难之一是组织本身要快速适应创新带来的变化。新的制度下，深圳海关自身的管理、制度、人员等是否面临一些问题？ 

    邹志武：海关的改革是从1990年代初期就开始的，运用信息技术处理海关业务更是早在1980年代就开始了。将近20年的改革过程中，海关自身对改革的需求比外在压力更大，很多方面改革都是我们自己主动提出来的。我们的需求不是微观直接的需求，而是看到国家的开放政策不断深入，对外贸易不断发展，也看到海关自身在这个过程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很多时候是一个海关自我完善改革的过程。

    深圳海关是全国最大的海关之一，实际人数超过6000人，很多项综合业务都占全国比较大的比例，比如旅检业务占全国55%，车辆监管业务占全国72%，打私工作和行政案件占全国将近一半，刑事案件占全国近四分之一。从海关总署的评价来说，就是任务重、贡献大、风险高。我来的这四年多，深圳海关正处在一个发展的黄金时期。这不是说我们的工作做得多好，而是说国家对外开放水平在不断提高。深圳经历了从2004年1月开始的CEPA和其他为促进香港经济的稳定发展所实施的政策，其中有很多是通过深圳海关来实施的。因此，传统模式已经不能适应发展的要求，这几年我们做得比较多的是在原来改革的基础上不断提高效率，扩大改革领域，加深改革深度。

    我们的改革很多在内部经过了一个自上而下又自下而上的过程。上级领导提出目标要求之后，在深化实施改革过程中，基层官员发挥了聪明才智，因为他们工作在第一线，最了解企业需求，最了解海关应该做什么，在完善实施过程中又提出很多好的建议。这些建议给我们新的启发，和原来设想放在一起丰富和完善后，提出了更好的方案。而且由于这些改革设想来源于基层，他们在实施时的积极主动性也提高了。因此这些改革不像一些企业改革会遇到很大的压力和阻力，我们在这方面没有太大感觉。

    《商务周刊》：深圳海关在“客户协调员制度”实施前在人力资源上做了怎样的准备？现在这种几乎一对一的驻厂管理，是否会给深圳海关带来更大的人力成本压力？一般来说，新制度需要在实践中不断完善，这项制度是否会在未来有一些调整？

    邹志武：我们从一开始就对客户协调员有很高的要求。我们的挑选是综合方面的考核，首先这个人政策业务水平要高，为企业答疑解难，帮助企业规范管理；第二是要具有协调能力，也就是快捷高效的处理企业通关疑难问题，减少企业通关成本；第三要有服务意识，要急企业所急，想企业所想，服务热情，态度好；第四，客户协调员到企业是代表海关，本身有执法权力，再加上为了保证对企业的了解，客户协调员和联系企业从制度上相对固定，因此他在工作作风和廉政问题上要信得过，我们还设有双人作业和领导巡查，都是为了防止出现不廉政的问题。

    事实上，这个制度恰恰可以减轻我们的压力，让海关的注意力更为集中。比如一个大型企业一天有10000票报关单据，海关的打私业务和现场风险管理都是在这10000票里进行分析，如果查300票，才只是总量的3%。现在客户协调员驻厂管理，至少可以剥离出相当于5000票的工作量。还是这么多人，海关对剩下的5000票进行抽查，同样查300票，就占到了总量的6%，查询的比例翻了一番，降低了打私风险。从这个意义说，实行客户协调员制度是海关和企业的双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