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成立的石油商会能否成为中国民营油企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和更多话语权的平台,仍令人怀疑
中华全国工商业联合会石油商会(CCPI)从一开始似乎就注定了艰难的命运。在这个新生事物刚刚出世不久,出现各种矛盾和不协调当然是正常的,但对于那些寄予石油商会以重大期望的民营油企来说,却都不愿意看到这个属于自己的组织分崩离析或者无所作为。
但事实是,石油商会一成立就陷入越来越混乱的局面。
2004年12月29日,刚当选为民间石油商会副会长的崔新生秘密来到上海,为石油产业基金寻找投资人。但他同时向上海一家媒体透露,石油产业投资基金背后最大的支持者湖北天发集团基本上不再支持他去操作石油产业基金,而他目前已经几乎被摈弃在商会之外。
对于崔新生在上海单方面约见媒体自曝内部不和事件,石油商会很快做出了反应。12月31日,石油商会授权《中华工商时报》独家对外发表声明,声明称,关于基金的问题只是商会为会员企业提供的发展方案之一。采用与否取决于时机是否成熟、会员企业是否认同。
声明指出,CCPI是非赢利性的服务性组织,它所作的是对有利于会员企业发展的可能途径都进行分析,并对每一个途径进行可行性研究,最后把成果端到商会这个平台上供会员企业选择。也就是说真正的选择权不在商会,而在会员企业。
这一声明还称,CCPI有严格的新闻管理制度,未经CCPI授权,任何人只代表他本人,不代表CCPI。
对于崔新生的一系列说法,石油商会副秘书长刘云喜也表示:“这肯定是个误会。”但在记者采访崔新生的过程中,他再次强调,说自己几乎已经被踢出了石油商会。
不论事实如何,业内注意到,事情正在向不好的方向发展。辛辛苦苦成立起来的民间石油商会能否健康发展下去,成为中国民营油企争取更大的生存空间和更多话语权的平台,仍令人怀疑。
广受争议的石油产业投资基金
记者采访崔新生时,他说自己正要去广州就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的项目与境外两家投资者签订协议。
之所以在12月29日自己单方面约见上海记者,他解释说是因为一时气愤。因为此前,那两家境外投资者打电话到石油商会,索要崔新生的联系方式,向他了解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的有关情况,并表示十分希望投资,但商会拒绝提供崔的联系方式。
那两家投资者还是辗转见到了崔新生,并把情况告诉了他。崔新生很生气,情况也因此严重起来。
“现在商会的很多事情他们都不通知我,我虽然在商会还有一张办公桌,但实际上是被踢出来了。”崔新生说。
石油产业投资基金浮出水面是在2004年9月,当时筹备中的石油商会向外界宣布,由沉寂多年的资深产业投资基金专家、中国基金论坛秘书长崔新生及其中国基金论坛有限公司作为基金规划和辅导人,石油商会作为发起协调人,即将在香港和中国境外设立一个相当于100亿人民币规模的“中国石油产业投资基金”。该基金的主发起人除包括中国境内民间石油业投资者,也将面向全球,主要为中东地区背景的石油业投资人,投资目标为全球主要石油产出地区的勘采和中国境内的石油产业链的上游,被认为均是具丰富回报的利润地带。
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的想法与崔新生有直接关系。他告诉《商务周刊》,2003年7月间,主持石油商会筹备的湖北天发实业集团公司董事长龚家龙找到他,最初的意思是想让他当商会的秘书长,他没有答应。他对龚说:“要做基金的话倒可以合作。在商会运转正常的情况下,我可以把石油产业投资基金做起来。”
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的构想显然打动了龚家龙。石油商会一位内部人士告诉记者,相对其他民营油企来说,天发集团已经很幸运了,在2003年8月有幸成为国内首家获得成品油经营权的民企,也是继中石油、中石化之后第三个拿到成品油经营牌照的企业;2004年9月又获得了原油和成品油的进口资格权。但对于包括天发在内的所有民营油商来说,短期内就实现自买自卖,时机尚未成熟。因为在现在石油业体制下,如今虽然已经打破了上游进口环节和下游销售环节的垄断,但在中游石油炼化环节还将继续受垄断控制。
2003年9月底,刚刚获得成品油批发牌照,龚家龙就提出,先期投入500亿元,用5年时间做成中国第一大民营成品油分销商。但他很快发现自己说了大话,成品油配额仍然掌控在两大石油巨头手中,银行贷款最多只能达到3亿元。资金困境和油源瓶颈使得龚家龙把目光瞄准了石油产业基金。
上述人士认为,天发要想打造自己完整的产业链,融资是最大的困难,而天发则已经背负了巨额债务。根据一些媒体报道,天发集团目前的债务总额大约是20多亿元,其中仅中国工商银行荆州市支行就有10亿元,以至于该行把多年的老主顾告上了湖北省高院。所以,如果能借助石油产业投资基金解决融资问题,对于天发集团来说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在石油商会一份名为《中国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筹)》的报告中,有一段话表明了石油产业投资基金建立的迫切性:“当我们不能建加油站时,现在可以建了,但是,没有油源保证;当我们建起炼厂了,我们发现:没有油源保证;什么是油源保证?国内勘采僧多粥少,于是,我们走出去;但是,我们不能申请油品配额,于是:我们申请进口资格;当我们拥有进口资格、可以申请配额了,但仍然满足不了需求;我们只有一条路:与国际石油业公司合作,进入上游,获取合作份额,这是最稳妥的保证!而且,合作越密切,这一保证越充分。但是,我们缺乏合作的能力,没有资本。规模化的资本是硬道理!”
但是,从一开始,石油产业投资基金项目就受到了很多会员企业的反对。石油商会秘书长王勇告诉《商务周刊》,其实石油产业投资基金只是石油商会的一个项目,而且一直在研究讨论之中。2004年12月11日商会成立大会之前的几次筹备会议上,大家讨论的结果是认为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的可操作性不强,国内对基金的法律保障并不完备,保险系数不大,成立石油基金的时机不成熟,所以很多会员单位都表示不支持。
石油商会副会长赵友山说得更直接:“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绝对是欺骗行为,一是国家政策不允许,二是你拿什么做保证,让我们怎么相信,我是不可能拿出一分钱投到这个基金里面的。”
赵另外的头衔是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会长、哈尔滨市龙庆石油化工贸易有限公司董事长。多年来以多次上书国务院替民营油企争取话语权而出名。在几次筹备会议上,他公开反对建立石油产业投资基金。
“不要太天真了,这样不但毁了自己,也毁了大家。”采访中,他态度依然坚决。
而且,石油商会内力主推动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的两个关键人物,会长龚家龙和副会长崔新生,在对石油基金的具体理解上也存在分歧。
崔新生认为,产业投资基金必须兼具管道、投融资平台、投资工具三种功能。“首先是资源整合平台,然后才是融资平台。” 他还一直强调:石油产业投资基金并不是以中国石油民企为惟一主体,如果更多的发起主体介入,石油商会所占的份额或许会处于弱势。产业投资基金投资主体之间平等,不会形成控股局面,希望投资人关注基金本身价值而不要一味抱着做老大的心理。
“这显然与天发的初衷不一致,在天发眼里,石油产业投资基金首先是一个融资平台。” 石油商会的一位会员企业总经理直言不讳。
“我一直强调,石油产业基金民营企业不应该是惟一的主体,当初我与龚家龙谈合作成立石油产业基金的时候,认为融资还是比较容易,但后来经过开了几次筹备会后,发现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也不是那么回事,他们不能满足我要做的东西。”目前,崔新生为建立石油产业投资基金的事情还在全国奔走。“对于石油产业投资基金,还有很多人在期待,我要给大家一个交代。”他说。
徒有虚名的副会长?
2005年1月5日,元旦刚过,赵友山就到北京来为民营油企的发展再次向中央“上书”。但是,他这次“上书”并不是以石油商会副会长的身份出现,而仍然是黑龙江省地方石油协会会长。他告诉《商务周刊》,他已经为民营企业争取到了部分经营乙醇汽油的平等待遇,但范围仅限于黑龙江省,国务院的有关批示已经送达黑龙江省办公厅。
至于为什么不以石油商会副会长的身份“上书”,赵友山犹豫再三说:“石油商会我不能参与过多,没法说。我只是个副会长,到底负责什么,一直也没有明确说法。”
记者了解到,石油商会2004年12月11日的成立大会结束后,各副会长都没有明确的分工,也没有具体的安排。在石油商会成立大会前,记者已经获悉赵友山担任石油商会的常务副会长,管理商会日常事务。记者也从赵友山那里得到了证实。但在成立大会上,并没有宣布赵为常务副会长。会后,龚家龙打电话给赵友山说,你要多管一些事情啊。
“我管什么呢?没有分工,没有程序,没有规章,操作方式本身就不对,本身就不正规。”赵友山抱怨道。商会虽然成立了一个秘书组处理日常事务,但他认为,这些人都很外行,根本不知道商会到底是干什么的。
崔新生也认为,按说成立大会结束后,应该马上召开一个会长办公会议,谈谈以后的发展大计,但龚家龙一直没有就此召集大家沟通过。